1989，那一夜，我为你 动容【1】
屠城开始戒严第十五天，屠城开 始。凌晨二时，逾万军队由西向 东推进。军队穿白裇诊，绿军 裤，不带军帽，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当他们来到北京饭店前，被群众发现。学生市民群起把他们截下，喊道「回去！回去！」，终使这一万名没有武器的青年军人后撤。约在同一时间，四辆运载便衣军人和武器的旅游巴在驶往天 安门广场时，被群众发现及截下，当学生登上巴士时，赫然发现麻包袋内装的是冲锋枪、手榴弹，步枪和防毒面具等武器，于是把这些武器搬上车顶，向群众展示， 揭露当局武力镇压的图谋。学生及后将收缴的枪械堆放在新华门前，之后更送往公安局并要了收条，以使当局找不到任何镇压的借口。上午，超过一百万名市民走上长安街，架设路障。下午二时，当局为夺回旅游巴上的军械，派出大批公安武警 及军队，手执冲锋枪、电棒和木棍，并使用催哭弹和塑胶子弹，造成四十多名市民受伤。晚六时起，戒严部队指挥部不断透过电台、电视台发出三项紧急通告，呼吁市民不要上街，称军队将采 取一切手段强行处置。晚上十 时，复兴门外军队被数万群众阻拦，军队乱枪扫射，死伤无数，有人甚至死在自家阳台。军队虽已开杀戒，但市民仍大批涌往街上及广场，阻截军队，保护学生。同一时间，广场上的「民主大学」正式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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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零时至一时许，天 安门广场上「高自联」、「工自联」广播站，北大、人大、北师大等院校「自治会」的广播站先后不同程度地发出紧急呼吁，广播内容基本是：戒严部队开始大批进 城，他们或用军车，或用其它车辆，或着便服，或列队跑步，以多种方式正从多路向天安门广场进发，这些军车有的载有枪技，而便装步行的士兵则带有菜刀、铁 棍、铁锹等器械。戒严部队的先 导车已在木墀地撞死三人，撞伤一人。现在事态万分紧急，请同学们、老师们、广大市民们立即行动起来，到各主要交通路口设置路障，拦截军车。在这前后，一批批学生和市民大叫大喊地奔赴建国门、复兴 门、朝阳门、永定门、宣武门、木墀地、曹各庄、车道沟、公主坟、新街口、西单、王府井、南河沿、六部口等几十个路口。
拂晓前后，曹各庄十二 辆军车被拦、木墀地军车车胎被扎破、永定门桥头的军车被推翻、朝阳门约五百名军人被包围、电报大楼前的军车被隔离墩围住、六部口的军车和士兵被市民全部围 困。北京各高校数千名学生骑自 行车在长安街上示威抗议。五时 许，天安门「学运之声」广播站宣称，「我们胜利了！瞧，学生和市民联成一体!．」
早晨，在新街口，一辆 电车打斜横在马路上，堵住了一辆由北向南开的大客车。车里坐着数十名士兵，清一色平头，白衬衫、绿裤子。车子两边围满了市民。市民们愤怒的抗议声使士兵不敢打开车门下来进行解释。
从建国门到东单沿线， 戒严部队被市民和学生分割包围，一些人躲在人群中向士兵扔石块。在建国门立交桥上，有六七名战士的上衣被市民扒下。一些市民责问士兵不应该与人民对抗。
在西单十字路口，一辆 大客车被团团围住，透过紧闭的车窗，看见里面坐着数十名士兵。据说这是零点左右被发觉和围困起来的。困在车里的士兵成为市民的泄愤对象，有人敲车窗嘲骂，有人往车窗上吐口水，还有人给他们照像。
首都电影院附近，又有 三辆大客车被围困并将轮胎放了气。其中一辆装载辎重，大学生登车搜出枪枝架在车顶上示众。再前行，又见到四辆大客车，里面同样坐着便衣军人，轮胎被放气，其位置恰在中南海正门西侧。
下午一时许，在六部口 的马路中间，截留着一辆大客车，这是一辆满载枪核弹药的军车。周围聚集着几千人。几名大学生模样的青年站在车顶上，不时向人们打着V型手势。客车的顶上放着一挺机枪，这几名青年不时用带刺刀的步枪挑 着钢盔向人们展示。一些学生和市民在新华门前进行抗议，新华门前近几百名解放军组成人墙阻挡。二时三十分左右，数百名武警战士和公安干警向六部口聚集的 人群施放了催泪瓦斯，抢回并转移了弹药车。黄色的烟雾弥漫在六部口、新华门一带，并随风吹拂到府右街，周围的人群四处躲避，咳嗽声不断。一些学生、市民用石块予以还击。施放催泪瓦斯的公安干警退守进中南海西大门。中南海西大门紧闭，学生和市民在大门外进行抗议。在人民大会堂、广播电影电视部、中共中央宣传部等重要部 门，都发生了人数众多的围堵和冲击事件。
下午五时三十分左右， 在人民大会堂西侧待命的三千名戒严部队官兵在市民和学生的阻止下开始往后撤，市民和学生鼓掌表示欢迎。双方的对峙状态未根本结束。
下午六时许下班时分， 长安街上，人出奇地多，骑自行车的人们只能推着行走，有的车上还带着孩子，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来长安街上观察动静。长安街上遍地狼借。
显然，戒严部队化装进 城的行动激怒了北京市民和学生。整 个白天，不断看见有组织的抗议队伍和零零散散前来表示抗议的学生、市民在天安门广场和整条长安街上扩展。整个北京城的交通再次完全瘫痪，街上不时有三五成群的人们 聚在一起进行议论。到了傍晚，气氛越来越紧张，天安门「高自联」、「工自联」的广播台不断广播公安干警与群众发生冲突的消息。
晚六时三十分，北京市 人民政府和戒严部队指挥部发出《紧急通告》。《紧急通告》要求：「全体市民要提高警惕，从现在起，请你们不要到街上去，不要到天安门广场去。广大职工要坚守岗位，市民要留在家里，以保 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这个通告通过电台、电视台和各种广播器，进行了数小时的广播。
晚七时三十分左右，在 前门地铁站出口处，陆续走出一批年轻人，他们穿着白衬衫、绿裤子，三三两两分布在人群中，他们没带武器，但每人提着一个统一式样的行李包。这是根据戒严部队指挥部的命令士兵们以零星分散的形式进 入天安门广场的。他们的行动并 没有引起学生和市民的格外注意，因而也没有发生上午虎坊桥一带士兵遭市民围攻的情况。
晚八时三十分左右，根据戒严部队指挥部的命令，戒严部队的军 用直升飞机在东西长安街和天安门广场上空进行空中侦察。 为戒严部队的开进作最后准备。 一名学生气喘吁吁跑到广场指挥部报告：西边军队大院人满为患，正在整装待发。
晚九时许，由于人们知道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通告，要市民今晚 不要上街，因而，许多市民开始回家，或者到外围去拦截进城的军队了。 偌大的长安街只剩千把人，一下子显得空旷和寂寞。 一些部队已经进驻广场四周围。 人民大会堂里的戒严部队官兵正整装待 命。 与此同 时，在天安门广场北侧，几个用钢管和帆布搭起的「工自联」指挥部，在向群众、分发棍棒和竹竿。
晚十时，根据戒严部队指挥部的命令，奉命向城内开进的各路戒 严部队先后进入市区，但在各路口都受到了市民和学生的严重阻拦，真正的惨案由此时开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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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木樨地
木墀地是六四惨案发生中死人 最多的地方。 六月三日傍晚，在木墀地一带，聚集了几千人，他们中有学生、市民，他们是听到部队即将进城的消息和北 京市人民政府呼吁市民不要上街的紧急通告以后自发而来的。 他们决不是一支有组织的队伍，更不是一群暴徒。 然而，他们却以自己的悲壮和惨烈参与了这场「战争」，他们中的一些人永远地消失了，另一些永远留下了残疾。
三日晚九时许，聚集在木墀地 的人们听说戒严部队即将进城的消息，大家议论纷纷，各自在想着如何阻止军队进城的办法。 有人说：「虽然军队进城是阻挡不住的，但来自西边的军队肯定会从木墀地桥通过。」有人大声地说：「我们要阻挡军队，决不能让他们按时到 达天安门。 」又有人说：「军队是人民的军队，他们不可能真刀真枪车会来镇压的。我们要千方百计阻止军队进驻天安门广场。」 突然，有人大喊：「大家快来推车啊！」在互相激励下，三辆无轨电车被人们推到木墀地桥上横着，用以阻挡军队的到来。 车胎没有放气。 这时有二十几名头上缠着红布条大学生从天安门过来，他们声 称军队向天安门突进必然要经过这里，他们要前来发动市民阻截，人们对他们报以掌声。 这时，又有人大喊：「大家来砸水泥块吧！」于是，人们又 自告奋勇地将铺在人行道上的水泥砖砸成碎块，顷刻间，街道两旁已堆起不少水泥块，还有人骑三轮车从远处运来了砖头、石块，还有两卡车从别处运来的碎砖头 等。 整个活动既无组织，也没有指挥者。
在木墀地桥上，戒严部队再次 受到阻挡。 士兵一排排冲上大桥，边喊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口号，边向市民开枪。 密集的枪声时而朝向天空，时而又对着前方，有人中弹倒下。 枪声响时，人们蹲在地上，枪声停止，人们又迅速站起，部 队前进一段，人们就向后退一段，然后站住高喊：「法西斯！」「流氓政府！」「杀人犯！」约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戒严部队通过了木墀地桥，来到二十二号部长楼 和二十七号楼之间的木墀地地铁站一带。 市民和学生开始退到大街两侧的街、心花园和一幢幢楼房之 间，纷纷就近将树丛、建筑物等当掩体，并不住口地叫骂，也有人躲在掩蔽物后掷石块，戒严部队士兵则边推开电车、清除路障，边用密集的枪声向抗议的方向还 击。 挨了砖块的士兵开始毫不克制地胡乱用冲锋枪扫射。 只要那里有「法西斯」的骂声，那里有石头、砖块，那里就有冲锋枪的扫射声。 这一段时间，约有上百名学生和市民倒在血泊之中，有一些则被其他市民和学生用各种方法送进了旁边的复兴医院。
从木墀地到全国总工会约五百 米左右的路段，两旁建筑物都被打得火星四溅。 当晚，二十二号楼、二十四号楼两幢部长楼中至少有三人在楼 上被子弹击中致死，其中有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律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宋汝尊的女婿。 步行的士兵大规模清理路障、开枪还击后，紧随其后的是装 甲车和军用卡车。 从木墀地桥头开始，戒严部队的枪声就再也没有停过。 军车上的士兵不间断地用全自动冲锋枪朝空中射击壮威，但只要有扔石头和叫骂的，子弹立刻就射向人群。 戒严部队开始沿人行道向东推进，人们总是和他们保持二三十公尺的距离，不肯退得更多。 十一时许，手握冲锋枪的士兵、装甲车、军用卡车成列向天安门方向驶去。
广场情况
从晚十时起，天安门广场及长 安街上的形势剧变。 十时三十分左右，很多学生和市民聚在广场西北侧的一个帐篷 前，说是从木墀地刚刚运下来被部队开枪打伤的伤员，场内不时听到人们喊有伤员送来，北京急救中心的救护车再次出现在广场内，救护车拉上伤员就往广场西南方 开，也不鸣笛。
在电报大楼往西一点的路面 上，两辆公共汽车横排在长安街上，正在熊熊燃烧，封住了整个机动车道。 一辆被截的军车，此刻也在路面上静静地燃烧着。 一名新华社的记者告诉说，他从万寿路一直尾随戒严部队推进，只要一枪响，就立即卧地，每次枪响后，总有流血，其中木墀地的伤亡人数最 多，部队开进也最困难。
此时的长安街，被路灯和火光 照得一片通明，而四处的街道则沉在一片沉沉的黑夜之中。 新华门前，站着七八十名头戴钢盔的士兵，手中横持着一根 金属的棍棒，排成一道人墙挡在新华门前。 士兵面前，几十位市民，在愤怒地斥责，有的还扔小石块。 士兵们横握金属棍一言不发，脸上毫无表情。 一位市民说，刚才有学生将一名受伤的军人送到新华门，市 民和学生想将伤员送入新华门内，士兵们即刻子弹上膛，大声制止，将他们轰了出来。
十一时三十分左右，第一辆装甲车由西长安街进入天安门广场，车速很快，一些「工自联」的人员和市民用广场旁的护栏来阻挡它，有人向装甲车投掷燃烧瓶。 装甲车终于被护栏顶住了，在原地轰鸣着，人们趁机向它扔掷了好几个燃烧瓶，还有人将一床燃着的 棉被塞过去。 装甲车终于开足马力，从护栏上碾了过去，掉头再向西单方 向驶去，车上仍燃着火光。
香港支联会在深夜就北京镇压发出紧急号召，呼吁市民参加5日 的「黑色大静坐」。
血战木樨地
1989年6月3日星期六
时近晚6时，紧急通告即将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播出，在这紧 急关头，为了观察广大学生和市民的直接反应，我决定独自到长安街上去看看。
出 新华社西门，穿过新文化街刚到民族文化宫前就是人潮汹涌，交通中断。 在 西单路口西边，一辆开往天安门方向满载便衣军人的大客车被层层包围着，许多市民在劝说他们不要东进，并说只要答应回去，保证他们的安全。
可是年轻的战士们个个低着头一声不吭。 坐在车上第一排的一位是个干部，瘦瘦的，看起来30多岁，他说︰「我完全可以带领大家回去，但我不能走。」可是，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话。
穿过西单十字路口的滚滚人潮，朝东走了200米 左右，就看见上午大家说的那辆军用大桥车被困在那里，车后果然贴着「这就是李鹏镇压人民的新式武器」的大标语，车顶上不但架着一支冲锋枪，还挂着一件军官 服和一个钢盔，车窗玻璃全部被砸碎了，车内靠后排坐着七、八名穿白衬衣的军人，前面方向盘处坐着几名学生，其中一个小光头很引人注目。
这时，不远处的电报大楼上的大钟响了十八下，广播里开始播出戒严部队指挥部紧急通告。 可是即使是最严厉的几句，也没在人海中激起多少浪花。
我想，这是一种无视，还是失去了警觉﹖
当我挤到六部口南边北新华街路口时，又看见人海里有一辆大桥车，车窗玻璃全都碎了，里面空无一人。 旁边有人在指点说︰「这就是防暴警察靠放催泪弹抢走枪支弹药后，留下的破车…… 」
另一位中年男子说︰「大家想想从西单路口到六部口，是西长安 街最繁华拥挤的路段，一连三辆送人送枪支弹药去人大会堂的军车被堵被砸，这不明明是有意制造借口吗﹖按军队常规就应走背静的街道嘛﹗」周围响起一片赞同之 声。
在靠近石碑胡同一带的墙壁上，贴了许多在32开 纸上写的打油诗和漫画，全是对准李鹏的，一幅漫画是一长方形黑框，框内空无一物，下边文字说明是︰ 「由于李鹏无法无天，无法画出他的真实面孔。」
晚6时半左右，我走到人民大会堂西 侧，只见朝南的道路上挤满人群，大会堂每层窗口玻璃里，都站有一些分明是战士的人在观看外边，而外边的铁栏杆边也站满人群向上看。
一支穿着军装头戴钢盔的戒严部队被围坐在地上。 据说他们是从大会堂里出来的，要去西单东口营救那辆运送枪支弹药的大轿车而被围阻的。 许多市民在向战士讲述最近北京发生事情的真相，说明根本不是动乱。 那些都只有十八、九岁、多是来自农村的青年小战士，虽然一声不响，但显然都在用地听。
一男学生用手提喇叭呼喊︰「谁需要仁丹﹖」，随后一女学生提着一包仁丹走到战士群中，给 他们一一送到手。
突然间，响起一片掌声，战士们纷纷站起，只见北京医科大的旗帜在向南移动，分明是在为部队开道，于是部队也跟随走动起 来。我也趁机跟随观察，只见许多群众夹道欢迎，与战士热情握手，并声声嘱咐︰「再见」。 队 伍一直走到大会堂西南角人大常委会那个门，突然进入了大会堂，学生、群众才恍然大悟。
晚7时半，我从大会堂南边绕到广场 纪念碑下，看到全国各高校声援团搭起了一座座绿色帐篷，整洁而漂亮，简直像座篷城。 在 「民主之神」塑像周围全是圆顶的崭新帐逢，围了一个大圆圈。 据说这些 帐篷全是香港各界捐赠的。
广场上人越来越多，安在大会堂的政府 高音喇叭里反覆广播戒严指挥部的紧急通告和辟谣言论，而在纪念碑下的学生广播站的喇叭音量显得低一些，但观众特别多。
我站在帐篷间连续听到两个「高自联」通知︰
一 是为抗议政府暴行打伤许多学生市民，今晚9时举行全市大游行，希望各校 整理好自己的队伍；
二是天安门广场帐篷大学，明天正式开学。
这时，有一架直升飞机由西向东从毛主席纪念堂上空经过，并未引起广场上的学生和群众的警 惕。 6月3日01:13
[ 出现「暴徒」一说 ]
从我一路观察到的市民情绪，到「高自联」刚才的两个通知，可以看出，学生和广大市民都没有感觉到今晚要发生什么大事，更无思想准备。
当我从前门乘地铁回到办公室已是晚8时10分。 听 说穆青正找我，我立即去他的办公室，郭超人、南振中也在，他们正为罗干、曾建徽批发来的一篇新闻发愁，说是片面到说假话的程度，根本没提放催泪弹使一些群 众受伤的情况。 穆青气得还要提意见，但因多次提意见，上面对他越来越 反感。
最后大家商定︰反正意见也不被接受，一到关键时候新华社 纯属工具，而这篇新闻开头又有「据北京市公安局提供材料」的新闻来源，并非我社记者采写，就干脆一字不动照发。
这篇新闻如下︰
[ 一辆被围困的武器装备车安全转移 ]
新华社北京6月3日电据北京市公安局负责人介绍，今天下午2时许，部份公安干警战士被围困在六部口的一辆武器装备车安全转移。
据这位负责人说，今天凌晨，一辆载武器装备的军车行至西城区六部口时，被一些人拦阻围困，少数暴徒抢占军车，侮辱、谩 骂解放军战士，企图夺取枪支，并将车内的部份武器装备散至车顶，借以煽动群众。 使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 北京市有关部门的同志向围观群众劝说解释，均无 效果。
这位负责人说，为了维护首都的治安秩序，避免部队武器装 备被抢劫，北京市于下午2时许出动了部份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 他们通过广播向围观的群众宣传︰人民解放军是保卫国家利益、保护人民利益的，不是镇压群众、学 生的，堵截军车、抢劫军队枪支是违法的，应立即停止，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但 是，一些人不但不听劝阻，反而向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投掷砖头、汽水瓶。 公 安干警战士在安全受到威胁，迫不得已施放了催泪弹。 在一些学生和群众 的协助下，把这辆武器装备车安全转移。
今天，北京市政府发言人说，阻拦解放军进城的行为是错误的。 少 数暴徒肆意殴打、侮辱战士，抢劫武器，是严重违法行为。 公安干警和武 警施放催泪弹，是在枪支弹药可能被抢劫，疏导人群无效，执行任务受到暴力干扰的危急情况下，迫不得已采取的。
北京市政府发言人指出，今天下午，有上千人冲进某建筑工地，抢走了钢筋和砖头；一些人围攻中南海，冲击人民大会堂；少 数被绑架的战士至今下落不明。 种种迹象表明，极少数暴徒正企图制造更 严重的事端，希望全市人民保持冷静，不听信谣言，不传播谣言，不要上街围观，积极协助戒严部队、武警和公安干警恢复和维护全市的正常秩序。
这篇新闻第一次提出「极少数暴徒」，特别是最后「北京市政府发言人指出」的一段话，明白宣告大镇压已经开始了……6月3日01:20
~WF~
晚8时半，前线记者来电说，各路大军向天安 门广场挺进的行动已经开始了，西路38军先头车队到达公主坟，遭到人山 人海的阻拦，双方正展开砖头石块的大决战。
穆青长叹了一口气说 ︰「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还是出现了，但愿不要动枪」。
晚10时，军分社社长刘回年来到穆青办公室说︰「最高层已下令︰鸣枪示警，镇压暴徒。」我们一听， 面面相觑。 随后，前线记者来电话说︰在军事博物馆路口、防暴队大放催 泪弹，一片火光冲天，吓退了人潮，伤了不少人，大部队乘势向木樨地推进了一步。
紧接着电传来北京市人民政府、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的第二份紧急通告︰ 6月3日01:25
一九八九年六月三日晚上十时第二份' 中国人民解放军戒严部队指挥部紧急通知 '
[ 最黑暗的一夜 ]
晚10时半，前线记者来电话︰38军先头部队到了木樨地，受到人山人海 和各种路障的阻拦，军队终于开枪了，并让我从电话筒里枪声，我果然听到了噼噼啪啪的枪响。 此后，家住皇亭子和中央电视台的我社职工不断来电话说，在木樨地一带，军人端着冲锋枪向手无寸 铁的群众扫射，伤亡惨重，仅我社职工家属中就有9人受伤。 他们有的是在路边观看的，有的是下夜班路过的，没有一人是参与拦堵军车和部队的。
听到这些情况，穆青神情痛苦地说︰「今夜，是中国历史上最黑 暗的一夜﹗」郭超人接着说︰「历史将不会忘记这一夜﹗」
晚11时半， 我回到6层自己的 办公室，军分社一位记者刚从西线回来，激动地说︰
从军博到木樨地仅一公里左右，38军先头部队走了两个多小时，而且是前有防暴队施放催泪弹，两侧有排障队搬移路障；后来有士兵高 呼「镇压暴徒，坚决还击﹗」端枪扫射，踏血挺进。 而手无寸铁的市民就像大海的怒潮，前一个浪头被击退，后一个浪头又猛扑上来。 呼天震地，惊心动魄﹗ 这种既无组织又无指挥的纯自发的抵抗场 面，史无前例﹗
这时，值夜班的编辑突然跑来惊叫︰「军队已进宣武门西大街了 ﹗」
我立即下到5层的值 班室，从窗口一看，果然已有一个车队开到我们办公大楼南边的大街上。 我立即要求朝南的办公室一律关灯，以免受到枪击。 大家一起在黑暗中通过窗口观看动向，只 见顷刻间，从附近的楼群里涌出了满街的群众，在一片呼喊声中将车队团团包围。
我和几位同志下楼跑现场一看，许多车窗玻璃均被砸碎，车内坐满了战士。 有些军官站在车旁，市民们争相向他们解 说北京学运民运的真相和调动大军进城的目的。
我站在一辆军车旁，倾听一群市民向一位年轻的军官先后有序地说︰
一﹒ 学生为什么起来闹学潮﹖ 是因为现政府腐败无能，官倒横行，贪污成风，通货膨胀，分配不公，政府无力解决；其次是老人政 治，党不像党，国不像国，邓小平专制独裁，几个老人幕后操纵，一会儿把胡耀邦搞下台，一会儿又搞赵紫阳，搞得党无宁日，国无宁日，改革派个个没有好下场， 改革无法进行下去，民主与法制首先被他们一小撮破坏，根本无法建设；搞胡耀邦完全违犯党的原则，为了邓小平当军委主席任意修改党章，这次搞赵紫阳完全是一 次军事政变，为了不让召开人大常委会，就将万里软禁上海，逼其投降。 这 还谈什么党纪国法﹗ 所以，学生提出的问题，完全代表了全国人民的意见 和呼声，才得到了广泛支持。
二﹒ 谁是一小撮﹖ 谁在搞动乱﹖ 谁 在否定共产党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 千百万人包括社会各阶层起来和 平请愿，要共产党和政府消除腐败，改进工作，是一小撮吗﹖ 一个多月 来，社会秩序良好，交通事故减少，社会治安好转，连小偷也罢偷，这是制造动乱﹖ 而 邓小平、李鹏、杨尚昆和北京市委不断采取高压政策，欺骗手段，步步激化矛盾，正说明是他们一小撮在制造动乱，从根本上否定共产党和社会主义人民当家作主的 基本原则。
三﹒ 他们口口声声说调动军队进 京，是为了维护社会治安，不是对付学生和市民的，但从昨天起，为什么要命令军队化装进城强行推进，今晚就开枪杀人，制造流血事件，27军(其实 是38军)从 西线一路杀过来，已到了复兴门，这不是明明欺骗、愚弄人民和军队，制造人民子弟兵与人民的矛盾、分裂和仇恨吗﹖
市民们这些一针见血的解说，使那位年轻军官连连点头。 他 说︰「作为军队，我们不能不服从命令，但刚才一路遭到市民的打砸，我们并未还手，我们虽然带了武器，但确实没有带子弹。人与人都不一样，何况军队与军队也 不一样呀，请大家理解。」市民们说，你说的有道理，你们的行动也说明了问题，刚才群众误解了你们，你们受了委屈，请谅解。 听了这一席话，我深深感动了，我觉得在了解了真相后，人民和军队的心是相通的。 听说，这支部队属于济南军区的54军， 从驻地大兴县过来，被冲散到了这里。
回到办公室，又听说刚有一个连的武警，在警官的带领下全部脱掉警服不干了，要到新华社大院内躲避休息一下，那位警官说 ︰「我宁愿回去上军事法庭也不干了，太丧失人心了。」可是我们的保卫长弄不清他们的真假，没敢让进大院。 他们只好走了，大家为此都感到很抱歉。
以上取材自张万舒着《历史的大爆炸》 6月3日0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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